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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皇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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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皇歷

“……當時他們家在村裏沒人敢惹, 四個兒子一個閨女,個個身強體壯的。公社最好的活得安排他們家, 工分得要最高的,幹活不行還不能說……吃飯要吃最稠的……,連我們家都欺負。”劉月娥撇著嘴,“老的做過,小的擔著,報應。”

“大爺大奶有那麽霸道?”楊傳榮笑問,“我印象裏大爺大奶對咱家還不錯啊。”

“那是他們報應到了,年紀大了,害怕了。”劉月娥想起當年的事還是憤憤不平。

“仗著他家有四個兒子, 盡欺負我們家。當時分家的時候也是他占得大頭, 你爺爺奶奶就分到個破草房。你爺奶就你爸和書琴兩個孩子,書琴身體還不好……那是被他家壓得死死的。”

“我就記得有個五叔, 年紀不大就死了。”楊傳榮那時候都記事了。

“那還不是開始呢。”劉月娥摸著孫子的頭, “老人不做好,報在兒孫身上。先是老三……”

她拿眼神往窗口瞟了一眼,“爬樹掉下來,傷著了嘛。後來就是老五早上放牛好好的, 掉到河裏去了, 一村子人找了幾天,最後從小河溝楊樹樁裏飄了出來……”

“哎, 怪滲人的。”方小雨摸著胳膊,不知是天冷還是故事冷。

“後來,兩個老的還是不做好, 給老三找了個山裏媳婦,人家要回去, 非要把彩禮原樣還回來。”劉月娥搖著頭。

“……後來總算安頓下來了,商量好把老大留山家二小子抱給老三家,抱過來沒兩年,二小子又莫名其妙死了。老大家跟老三家徹底結了仇了。”

楊小蓮在心裏飛快地畫著人物線,二小子應該是傳忠大伯親弟弟,怪不得大奶奶一家不管三奶奶家的事。

“原來是這樣。那現在這個……傳孝哪來的?”楊傳榮也有些迷糊,那時他也還小。

“誰知道!”劉月娥搖著頭,聽到窗外傳來走動的聲音,估計老頭子和大兒子快回來了,忙往外走,喊著大媳婦,“英子,開飯吧。”

楊傳榮跟著劉月娥出去,“傳孝跟我差不多大,我就記得小時候三叔三嬸把他當寶一樣,現在怎麽這麽對他爸媽。有人說他是抱的,有人說他是三嬸生的,到底是怎麽來的?”

後一句,他壓低了聲音。

“你管那麽多幹嘛。”

劉月娥瞪了小兒子一眼。走進廚房,打開鍋蓋,熱氣蒸騰間,鍋裏一碗碗的飯菜都分好了。

“一人一碗,看著端。”她先拿出來幾碗,一碗給小兒子,一碗等下給老頭子,還有一碗她自己的。

楊老爺子父子倆回來吃飯的時候都快兩點了。

問及楊留田家的情況,無非是侄媳婦把那兒收拾了一下,把老三那口子扶到床上了……

下午爺倆和楊傳義還得去幫忙補屋頂。

“不通知隊長,安排人啊!”劉月娥意有所指道。

“不通知,什麽好事啊。”楊留宗眼睛一瞪,“我和傳順傳義就行了。下午你再去喊一聲傳忠,怎麽的也叫一聲叔。”

楊傳順點點頭,就著油渣炒青菜,扒著糙米飯。看到一塊大油渣就挑出來放到女兒的碗裏。

楊小蓮拿著一小塊鹹鴨蛋剝掉外殼放父親碗裏。

下午楊留宗父子倆冒著風雪到屋後去幫忙修屋頂,到底還是只有楊傳義來了,楊傳忠還是沒來。

下午五小只在堂屋玩,一動不動太冷,兩個大的就帶著三個小的跑跑跳跳。

劉月娥帶著兩媳婦又從院子裏搬來兩捆芝麻桿子,繼續搓……

“……看現在怎麽樣。當時一大家子多牛氣,那時候家家都是茅草頂,他家分家三個兒子個t個都是半瓦房,整個村子獨一份啊……”劉月娥手上不停,又講起了古。

“那時候我剛到楊家來,家裏就兩間破草屋,你爺爺去他親大哥家借幾塊錢,想加蓋一間房,都沒借到。轉年他家分家,三個兒子都抵人家一家的東西。”

“那時候蓋得起三間瓦房的也是算有錢了。”楊傳榮搬個凳子坐在旁邊,“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村裏除了咱家,也沒有什麽瓦房,到現在也不多啊。”

“那時候你爺奶就發狠啊,一家人拼命幹,最後蓋了這一座瓦房。”劉月娥環顧了一下屋頂,就是現在她家這房子在隊裏也算是好的。

現在怎麽樣,那一房越混越不行,三個孫輩沒一個出息的,親兄弟幾個還都積了仇,三個孫輩也就各有一個兒子,老三的兒子還是抱的。

再下一輩也就是單桿一個兒子,獨楊傳忠多一個女兒。

哪像自己家越活越好。老三家的醜事她恨不得全村都知道才好,要不是老頭子攔著,她就得挨家嘮嘮。

“我聽說咱家這房子當時也拉了不少饑荒。”劉英子感慨,“爺奶後來生病,也沒錢看病了。”

“那時候都那樣,農村人一得了什麽大病,只能聽天由命了。”劉月娥嘆氣,“所以有什麽別有病,沒什麽不能沒錢。”

楊小蓮在一邊聽得炯炯有神,大人以為她聽不懂,也沒有避著他們。

也不知是不是被劉月娥說準了,大房後面也沒出什麽驚艷的人才,除了楊承元。

幾個堂哥堂姐,都不是念書的料,傳忠大伯和傳義二伯兩家後來還打了一架,兩家兒子拿著洋杈互射,自己沒受傷,把大堂姐楊小鳳弄破了相。

楊承元小時候念書沒什麽顯眼的,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突飛猛進,後來進了國家科研單位,行蹤都是保密的,偶爾回來後面跟好幾個人。

楊傳孝夫妻倆個一直在老夫妻面前和稀泥,三奶奶中間跑過幾次,都被找了回來,最後都精神失常了。

楊承元一獨立,就給爺爺奶奶各搞了一套房子,爸媽一人照顧一個,住得遠遠地。

每家都給裝了監控,他一發現不如意,就要自己回來照顧爺奶,他爸媽怕兒子真虎,真丟了工作跑回來,只得安心呆在家裏照顧老人。

傍晚雪停了,楊傳忠老婆方蘆花帶著女兒楊小鳳挎著籃子,深一腳淺一腳地從谷場繞了過來,說是來交頭花的,明天要過小年了,怕耽誤賣。

這大雪紛飛的,在路上走都困難,哪裏還能賣東西。劉英子也不揭穿她,收了東西,簡單點了點,馬上把工錢給結了。馬上過年了,也不能拖著。

方蘆花母子倆個辦完正事也不走,蹲在地下幫忙搓芝麻桿。

楊小鳳一來就跑到五小只一塊去了,她也不喜歡跟小孩子玩,但是兩個大妹妹年紀也不小了,聽說兩個人頭花都做得很好,那就是跟她一樣的大人了,值得一交。

楊小鳳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,正在讀初二,家裏只有兩個孩子,她又是老大,所以家裏也舍得給她吃穿。

故而面色紅撲撲的,眉目清秀,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……中長發紮了一個高高的馬尾,上面戴著一朵紅色的頭花,這是她們上次交貨的時候買的,劉英子也少收了錢。

楊小蓮特地看了看現在的楊小鳳,真的是個自信陽光的萌妹子啊。可惜……

楊小鳳一來就從口袋裏掏出瓜子分給五個弟弟妹妹,人太多,一人也就分到了幾粒。

不過一會兒,大家都熟悉了起來。

楊小梅把自己的手捂子拿過來給她捂手。

“這個好暖和呀。這幾天太冷了,我手都抓不住針線了……”楊小鳳一下子愛上了。

方蘆花幫忙幹了一會兒活,嘆起氣來。

劉英子知道她有話要說,趕緊就搭話了,“大嫂,馬上過年了,你嘆什麽氣啊?”

方蘆花馬上接過話茬,“能不嘆氣嗎?這大過年的,他家這麽一鬧,我婆婆又在家裏哭天抹地的。”

“啊,大嫂又傷心了。”劉月娥似乎很驚訝,“都這麽多年了,你讓你婆婆想開點了。”

“哪能想得開啊。”方蘆花擡高聲音,“自己養的兒子,才一歲,就被婆婆抱走了,沒兩年又沒了,擱誰身上誰想得開……”

“那是實在沒有母子情份,想也沒用嘍。”劉月娥嘆著氣,“有你家傳忠這麽孝順,她也是有福的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。可是老太太放不下呀,每年到二叔生日的時候都要哭一場,這家有點風吹草動,她也要哭一場,這些年眼睛也哭瞎了。”方蘆花道。

她實在是有點心疼自己婆婆,老太太從不惹事,也沒刁難過誰,就是跟三叔家杠上了,“今天傳順大爺來我家喊了幾次,不是我家傳忠不去,實在是不能去,老太太在家守著呢。再一個,畢竟沒的是他親弟弟,那時候他都記事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楊傳榮也不知道說什麽,“當時二哥是怎麽沒的?”

“這誰能說得清,應該主要就是他夫妻倆個沒經驗,老太太又不讓親媽插手,怕養不親。聽說是被棉花被悶死的。”

方蘆花作為大兒媳,也是聽外人說的,家裏是從不敢討論這事的。“我們倆家能不相往來,互不相見是最好的。”

“就是麻煩大爺爺和傳順大哥了,我家老太太在家就說留宗大爺仁義。”

“你們不嫌我們多管閑事就好了。”劉月娥聽到這話,稍顯安慰,“我們也就是這隔壁鄰墻地住著。這傳出去也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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